小时候我家里穷,中秋也买不起一箱苹果。隔壁的陈家跟我们一样穷,父母就和陈家商量,两家合买一箱苹果。虽然一箱苹果中七八个有点烂了,但价钱比苹果摊上零售的便宜得多。何况那几个烂苹果,剜掉烂点依然可以吃,味道跟好苹果也差不多。 我们家分得四个坏苹果和30多个好苹果。我想吃好苹果,可是母亲说:“先吃坏的,明天再吃好的。”她把坏苹果上的烂点剜掉,递给我一个。我拿着剜掉烂点的苹果到门外去,看见陈家的军哥也拿着一个苹果——他手里的苹果居然是完好无损的。军哥和我比苹果,跳起来说:“你的苹果不如我的苹果好。”我说:“明天我就吃好苹果了,比你的还要好。”
没想到第二天,我们家的苹果又有几个有烂点了,母亲依然要我们先吃烂苹果。更气人的是,每当我们吃完烂苹果的时候,好苹果中就会冒出几个新烂的苹果。这样我们一家人从始至终一直吃烂苹果,从未吃过一个好苹果,而陈家天天吃好苹果。我问军哥:“你们家的烂苹果哪里去了?”军哥说:“我们家只有四个烂苹果,早丢进垃圾堆了。”其实,母亲剜掉的烂点,加起来比四个苹果多得多,我们白白错失了吃好苹果的机会。
我们家和陈家的房子都破烂不堪。我和军哥上初中那年,陈家就把旧房拆掉,借钱建了新房。他们家的新房漂亮极了,我非常羡慕,就对父母说:“我们也借钱建新房吧。”母亲说:“这种寅吃卯粮的事不能干,我们慢慢攒钱。”
陈家的新房对我们家来说是无言的压力。父母干活更加卖力,以最快的速度攒钱。陈家也不放松,拼命攒钱还债。不同的是,父母劳累一天后回到低矮的黑房,风雨交加之夜就手忙脚乱找盆桶接漏,还要担心房屋如果倒塌砸伤人;而陈家忙碌一天后,回到漂亮的房屋里高枕无忧。
整整过了10年,我们家才攒够建房的钱。当我们家把新房建成的时候,陈家也刚好把建新房时借的债务连同利息一起还清。陈家和我们家实力相当,但他们比我们早10年住进新房。
最近,陈家用房屋做抵押,贷款买了一辆车。我跟父母说,我们也贷款买车吧,父母异口同声地呵斥:“你疯啦?!”唉,我们永远是吃烂苹果的人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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